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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U
论坛管理员


加入时间: 2003/04/10
文章: 141
来自: 昆明

文章时间: 2003-6-11 周三, 下午11:11    标题: 幻境引用回复

幻境

文/寒日99

当他说“做我一辈子的情人吧”时,我们正坐在一个幽雅的茶室包厢里。音乐很轻柔、曼妙,如天籁让人痴迷。烛光昏黄,火苗一闪一闪,令人心旌摇荡。包厢玲珑幽雅,垂挂到头顶的常青藤营造出一份罗曼谛克的韵致,我想其实是这氛围让我陶醉了、迷惑了。
我当时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丝不快一闪而过,但旋即有股暗喜袭上心头:“他要我!要我一辈子,哪怕我鸡皮鹤发,弯腰弓背…”我感动得潮润了秋水汪汪的大眼睛,于是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羞涩地笑着,郑重地点头承诺。
问题是我有着一样的怪毛病:反刍。子夜时分离开他回到家,洗了个澡,喜滋滋光溜溜地钻进被窝,深深地吸了口气,四肢舒展,皮肤玉润光洁,秀发上散发出淡雅香味,感觉真是美极了。然后我开始把今天晚上与他在一起的一切包括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一一翻出来重新演练、咀嚼一遍,象演电影,一幕一幕,象嚼牛筋,百嚼不烂。
先是我接到他约我的那个电话,我惊喜莫名,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大约脸是红了,除了哦哦答应我没说别的,然后我就急匆匆地梳洗打扮,描眉画目,抹口红,洒香水,他曾说我是那种山川锦绣土地丰润的女人,五官也很娇媚。在镜前照了半天,隐隐约约闪过他的这句话,让我陡然增添了几分自信。招手打的在茶室前下车,惴惴然却装出若无其事地走入茶室,登上窄窄的楼梯,在昏暗的迷宫般的回廊里转着跨进那个叫做伊甸园的包厢。
他一个人等在那里,温暖的笑意盈在他脸上,“坐吧。”他为我沏了杯茶。再接下去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亲热举动,连手都没有碰一下。但所有的相思似乎都在默默的凝视中消解了,精神升华的愉悦胜过肉体触碰的快感,我只能这么解释。虽然这时候我其实很渴望他能抱抱我,而我能粘在他身边。但我依然正襟危坐在他的对面,面带微笑,我无法完全抛开自己的那点可怜的矜持,而且因为肉体的疏远我知道我不可能把全部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在他面前从来不是很放得开,此刻我就觉得我的思维游离我的灵魂变成一个面具在欢笑着与他对话。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应该不是,在选择话题上,他向来都是信马由缰游刃有余,而在相处中他喜欢由他控制局面,换句话说他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因此我永远只能等待,至多是配合。所以我们不会让空气凝重和停滞。他一直有这种魔力,主宰我和他之间的一切,让我对他的积累了很久的怨恨在不知不觉中消弥于无形,就是用这种聊天或者叫沟通的方法。温馨的气氛让我感觉自己就是夏姓,晕晕乎乎的夏娃,而他是温存的亚当。
后来他就说了那句话。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原来他是在表明对我的放弃,他是在对我作一个交代!不过他还算是仁慈而有责任心的,因为从前他说过想娶我,现在不再这么说了,而为了不让我再抱有幻想,也不使我过于悲痛,更是避免我因此对他产生怨愤采取过激行为,他选择了一个气氛极好的时间和地点,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可谓用心良苦。我自然是掉进陷阱而毫无知觉了,何况我还在幻想亲昵和亲密,心无旁骛。所谓的“咯噔”只不过是我的直觉罢了,没引起我的充分注意和警惕。跟他在一起,我的反应总是很慢,思维也迟钝得很。何况是在那么一种气氛下,本来,如果不是对他特别在意在乎,我是不会使用反刍的,也就什么都不明白,也就他的用心泡汤。当然,对我有过交代他是坦然安宁了。此刻不安宁的是我。此刻他正在偷笑吧,这是一个多么好打发的女人。自命清高,就意味着不会纠缠不休,牵扯不清。自尊是什么?自尊就是不屑等待施舍情感,自尊就是渴望平等尊重。那是在清醒之后,在清醒之前,我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他实在是一个聪明的人,选择了这种结束的方法:拖。拖到你再也无法爱下去,再也不知如何去爱,让你最终自动离去。而他予取予求。不高兴了,一年半载敬而远之,视你为无物,毫无顾忌地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开房幽会;高兴了,朝你勾勾小指头,你就乖乖回来,因为他从未说结束,因为你应允做他永远的情人。
一切就缘于你爱他。为了爱,你甘于做奴仆。
但他一定忽略了一点,或许是不够明白,你只是爱的奴仆,却不是他的奴仆。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从未说过爱我。说,难道仅是一种形式吗?不,我今天终于明白,说是一种表白,说是一种承诺,说也是一种爱的宣泄。当我无数次幻想自己成为他的新嫁娘时,那种羞涩和甜蜜,我就明白自己需要这种承诺,而他却于我越来越不可及、不可求。虽然他以“会心之语当以不语语之”来搪塞我,可我始终认为爱的最高形式是结成夫妻。因为人的自私在于有一种无法否认又藏匿于灵魂深处不肯示于人前的劣根性,那就是千方百计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搬回自己的领地的欲望。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那么,只有让亚当的肋骨归位,亚当的身体才完整,有了完整的身体才能拥有完美的人生。
可他现在表态了:一辈子的情人。可见我永无做他正式肋骨的可能,但依然在候补行列。他真是仁慈厚道有情有义有始有终,没有翻脸不认人,没有一脚踢开我,并且希望我永远乖乖地待在那行列中,等待,等待他的召幸。
他心目中的我到底是什么?他以为我会永远等在原地,无怨无悔?其实不太可能。因为女人总是害怕寂寞,因为女人最经不得岁月的折磨,我尤其是。还因为我的自尊不允许了,我一向自命不凡,自许清高,所以我很痛苦,很矛盾。骨子里我觉得自己安安份份做唯一的肋骨比较好。但这过程太漫长,多反复,因为我常常动摇。看一些动情的电影、电视、书的时候总是心隐隐作痛,觉得自己的柔弱无助,想要一个人搂抱我,紧紧地,想要一个人亲我,长久地,驱赶孤独寂寞。很多次我很冲动,想给他打电话,见见面或者说点柔情蜜意的话,给我一点安抚给我一点慰藉。幸亏他很无情,不是语调很冷淡就是干脆不接我的电话,让我火热的心渐渐冷却,让我发热的头脑慢慢清醒,他在帮助我,我如果还不领受这份情意,那我真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他可恶的地方是突然就又对你亲热了。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得突然去得也很迅疾,让你摸不着头脑,让你为此烦恼不安。现在想来,他只不过是对另一根肋骨厌倦的时候会对我展露一点笑容,流露一点热情,而对我厌倦的时候他会另找一根。反正他的周围有很多等着的肋骨。本来上帝为每一个男人配好了一根肋骨,但他魅力四射,所以他象磁场吸引碎铁,轻轻松松就拥有很多根,五彩缤纷的,形形式式的,都跟在他身后,就象轿车后拖挂着的一串串易拉罐,车一动,那些罐子就喇喇喇地响了一地,哈哈哈,好有趣!对那些拖在他身后的骨头,捡起这根或抛下那根对他来说都有很大的随意性,我凑什么热闹?
我想我该速速离他而去才是,不然我的心一定要碎了,因为我的心现在很痛很痛,他是一个男狐雄鬼呀,我的血快被吸干了,我憔悴不堪。但我的脚怎么挪不动步呢?我急死了,为了那点快乐我要付出的将是更深更长的痛苦啊,而且那点快乐也不会变成永恒。
我越想越怕,拔脚就跑,但我的心被什么钩住了,鲜血在沽沽地流,我拼命解那个钩,但越急越解不开,我一头大汗,我看见他手上拿了好几把钩走过来,走过来,我完了!我……
“铃铃铃——”我吃了一吓,一挺身从床上起来,是催我上班的铃响了。我揉着眼睛,刚才的一切原来全是梦吗?怎么跟真的一样?我明明遇见了他啊?瘦长的脸不是《情深深雨蒙蒙》里的何书桓,也不是情盗半边云罗小虎,挺陌生的,难道是我看多了言情小说和电视电影,尤其是昨晚的《卧虎藏龙》,被他们的情真意切感动了,被他们的地老天荒蛊惑了?就想象自己是貌美如花的窈窕淑女,渴望自己拥有一个视我如生命的爱人,向往一段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情感了,才做了一个连续剧一般的美梦?在梦中我被人爱了一回,爱得狂野激烈,难舍难分,但随即我就被人毫不惋惜地抛弃了,我心碎神伤,痛不欲生。可不,到现在我的心和骨头似还在隐隐作痛,挺难受的。我摸摸自己的肋骨,真的闷闷地痛,啊呀,这种梦以后千万千万别再做了,这样的情人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幸好只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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