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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U
论坛管理员


加入时间: 2003/04/10
文章: 141
来自: 昆明

文章时间: 2003-5-17 周六, 下午10:22    标题: 质疑孙志刚案的调查结论引用回复

质疑孙志刚案的调查结论
  今天——2003年5月13日——这个日子应该被记住!

  孙志刚案的联合调查组公布了他们的调查结论,基本结论是:“3月20日凌晨1时13分至30分期间,孙志刚遭同病房的8名被收治人员两度轮番殴打,当日上午10时20分,孙因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03-05/13/content_867553.htm)新华网今天以《孙志刚之死惊动中央 13名嫌疑人全部被缉捕归案》(以下简称《孙》文)为题发布了该结论的全文。对于这一结论获得的过程和结论本身,本文结合2003年4月25日《南方都市报》为揭露孙志刚之死而发表的长篇报道《27岁大学生收容所遭毒打致死》(以下简称《27岁》文,此文至今未遭到来自官方的任何质疑http://www.dayoo.com/content/2003-04/25/content_1043853.htm),作出分析并且质疑如下:

  

  1、孙志刚是不是在救治站被打死的?

  调查结论说:“3月20日凌晨1时13分至30分期间,孙志刚遭同病房的8名被收治人员两度轮番殴打,当日上午10时20分,孙因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这就排除了孙志刚在3月17日晚被警察限制人身自由后到3月20日凌晨1点之前被人殴打的所有可能。

  事实情况果真如此?这需要详细分析。

  根据《27岁》文,孙志刚在被收容的当晚3月17日晚12点,孙的朋友成先生就曾经按照手续去认领孙志刚,但是“成先生被警方告知‘孙志刚有身份证也不能保释’”,这是一件很让人寻味的事情,成先生纳闷之余向其他朋友打听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朋友告诉他有两种可能“一是孙志刚‘犯了事’,二是‘顶了嘴’”,接着后一种可能被证实,也就是说,警察抓错了人,本该释放,但是被抓的人只要顶嘴,就会被继续关押。

  3月18日,孙志刚所在的公司老板去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认领却因办手续被耽搁而未能办理认领,同一天的早些时候,孙志刚给朋友打电话要求他们来认领自己的时候,接电话的人明显感觉到孙志刚精神状态不好(“孙在电话中‘有些结巴,说话速度很快,感觉他非常恐惧’”),即使我们据此推断不出任何东西,但至少是不正常的,这是否预示着什么?我们要问的是,孙志刚为什么会让人觉得他很恐惧?如果没有挨打,一般性的警方询问甚至训斥是否也会导致一个27岁、身高一米七四、在外闯荡的壮年男子在希望外界帮助时让人感觉他恐惧?

  “在护理记录上,医院接收的时间是18日晚11点30分。”因此,19日的认领也归于失败——孙志刚在18日晚11点30分被送达收容所救治站,即所谓的医院。“成先生说,当时他们想去医院见孙志刚,又被医生告知不能见,而且必须是孙志刚亲属才能前来保人。”这一情况还是发生在3月19日,“护理记录表明,入院时,孙志刚‘失眠、心慌、尿频、恶心呕吐,意识清醒,表现安静’,之后住院的时间,孙志刚几乎一直‘睡眠:直到3月20日早上10点,护士查房时发现孙志刚‘病情迅速变化,面色苍白、不语不动,呼吸微弱,血压已经测不到’。医生在10点15分采取注射肾上腺素等治疗手段,10分钟后,宣布停止一切治疗。”护理记录如果是可信的,那么其中的入院状态十分重要,它表明3月18日晚11点30分的时候,孙志刚已经出现被殴打以后的所有症状。“医院在护理记录中认为,孙是猝死,死因是脑血管意外,心脏病突发。”

  如果真的如调查结论所言,我们可以假定孙志刚是医院指使其他病人打人致死,那么医院的上述入院记录以及20早上10点护士查房记录通通都是伪造的,目的是嫁祸于收容遣送站,可是问题是嫁祸于收容遣送站对于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公安局那么好惹吗?因此,这种可能性不大。

  如果孙志刚是在医院被打死的,医院要掩盖的话,销毁入院记录、查房记录,重新制作一份与被打后症状不同的、并且完全符合心脏病症状的护理记录岂不更好?

  “医院让孙志刚的朋友去殡仪馆等着。孙的朋友赶到殡仪馆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尸体运到。”这一信息十分重要,我们注意一下是医院让孙志刚的朋友等在殡仪馆接收尸体,这是一种暗示:“你们得看一下尸体!你们得做尸检!”如果医院指使人打死孙志刚,那么为什么还要将尸体交到孙志刚朋友的手里?医院有这么蠢吗?因此这一假设很难成立。

  那么,医院为什么要撒一个旁人看来十分愚蠢的谎?唯一的解释就是医院这样的诊断结论来自下面的可能,第一,知道孙志刚是被殴打致死,但是出于对关押孙志刚的前手收容遣送站本能的包庇,含糊其词,试图蒙混过关,3月19还发生过一件事情,就是“成先生说,当时他们想去医院见孙志刚,又被医生告知不能见,而且必须是孙志刚亲属才能前来保人”,这是否意味着医院认为孙志刚病情严重,有死亡危险而不敢让孙志刚的朋友与他见面?以免孙志刚被打的情况透露出去?或者仅仅是因为孙志刚确实病情严重,医院认为需要病人的亲属到场?第二,医院也不愿意为其前手包庇到底,至少人是在自己这里死的,要真追究起来,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在含糊其词的同时,又留下许多供侦查的证据,所以留下孙志刚的入院记录以及护理详细记录,并且将孙志刚的尸体这一最重要的证据(这似乎是对孙志刚的不敬,但为了分析的需要也为了为替孙志刚雪此沉冤,只能这么说)送到孙志刚朋友的手里。这样做,一方面为了撇清自己,另一方面也表明他们一定的良知。他们作为医疗卫生的专业人士,当然知道只要有中立的尸检,真相必然会水落石出,而且果然“尸体结果表明:孙志刚死前几天内曾遭毒打并最终导致死亡”!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结论:孙志刚在被送往医院之前已经遭到过毒打,而且尸检表明,孙志刚之死是死前72小时内被毒打所致,而这72小时恰好符合他3月17日晚上11点到3月20日上午10:25分这段被收容、送到收容遣送站以及死在医院的时间。因此,调查结论所谓的孙志刚是3月20日凌晨1点13分到30分期间被同病房8人殴打致死缺乏基本的证据。我们在中国新闻网今天同一主题的报道《广东彻查一大学生在穗被害致死案 13疑犯被缉捕》中可以看到下面一句话:“省、市政法部门负责人感谢孙志刚亲属的积极配合,同时也感谢新闻媒体对本案的关注,欢迎新闻媒体对公正司法发挥积极监督作用。”(http://www.chinanews.com.cn/n/2003-05-13/26/302577.html)这表明广东省和广州市政府对于《南方都市报》3月25日的报道采取肯定的态度,而且,确实,广东省和广州市政府都没有就此案对《南方都市报》的3.25报道提出任何质疑意见,没有作任何澄清,因此我们必须假定该报道是真实可靠的。

  

  2、调查结论据以产生的侦查程序是否公正?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官方至今未能公布联合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名单,根据《孙》文,“公安部对此案进行了专题研究并派出工作组到广东帮助指导查办此案。”、“广东省、广州市迅速成立有政法委、纪检、监察、检察、公安、民政、卫生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全面开展调查工作。省、市政法公安机关也迅速成立联合专案组,全力开展案件侦破工作。”这些信息反映出下面几个问题:

  (1)公安部并未直接侦查,只是指导,既然是指导,那就是主要靠听汇报了解情况,因此,对于此案侦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未必十分清楚。

  (2)如果严格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在得出现在的调查结论之前,因为有警察涉嫌其中,本案性质可能属于“虐待被监管人罪”,根据1999年1月18日最高检察院公布的《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8条第4款第5项的规定,应当由检察院立案管辖侦查,而“省、市政法公安机关也迅速成立联合专案组,全力开展案件侦破工作。”则明显违反程序。如果检察院立案侦查之后,认为不属于自己管辖的,是否应当考虑移送公安机关,法律没有对此作出规定,但是按照一般的法理推断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也是能够成立的,如果检察院不移送,应该也能够成立。(关于此,法律是否确实没有规定,我尚且不能完全准确判断,以我目前查阅的法律法规中还没有查到这方面的规定,只有《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检察院侦查贪污贿赂案件涉及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应当将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在上述情况中,如果涉嫌主罪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由公安机关为主侦查,人民检察院予以配合;如果涉嫌主罪属于人民检察院管辖,由人民检察院为主侦查,公安机关予以配合。”但这一规定与虐待被监管人罪的侦查管辖无关。)

  (3)所谓“广东省、广州市迅速成立有政法委、纪检、监察、检察、公安、民政、卫生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全面开展调查工作。”这与上述《刑事诉讼法》及最高检察院的《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规定的程序不符,法律规定只有公安机关或检察院才有刑事案件的侦查管辖权,尤其是纪检、民政和卫生部门都不是法定的侦查机构,他们凭什么参与侦查?

  (4)上述信息并没有告知,到底是由哪个临时机构担任主要的侦查任务,而从其上下行文的蛛丝马迹,我们似乎可以猜测是“省、市政法公安机关成立的联合专案组”担任了主要的侦查任务,因为他们是“全力”侦查此案,不过,我们似乎也同样可以猜测是由“广东省、广州市政法委、纪检、监察、检察、公安、民政、卫生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担任主要侦查任务,因为他们是“全面”调查。这种语焉不详的文字游戏确实让人觉得不可理喻,也无所适从,猜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谁担任主要的侦查工作。但是,无论怎样,上述临时侦查机构的组成都是有程序上不合法的问题。

  

  3、调查结论及其侦查程序反映出什么问题?

  从《孙》文中,我们可以看出整个调查结论及其侦查程序都反映出一些明显的问题,其特点有三:

  (1)临时侦查机构声势浩大

这次的联合调查组涉及了从中央到地方众多的部门和人员。级别上有国务院部一级的,有广东省一级的,还有广州市一级的,人员上有来自政法委、公安、检察、监察、纪检、民政、卫生的各路人马。

  (2)抓捕人数众多

报道说:“至5月12日止,先后抓获李文星、李海英、张明君、李龙生、周利伟、何加洪、洪权才、韦延良共8名涉嫌殴打孙志刚的犯罪嫌疑人;涉嫌指使殴打孙志刚的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护工乔艳清、吕鹏、乔志军、胡金艳、刘全有也已抓捕归案。”共13人,另外还有“同时,检察机关已对涉嫌渎职犯罪的有关人员立案侦查,目前,收容救治站的负责人、当晚值班医生彭红军和当晚值班护士曾伟林已被逮捕,天河区公安分局黄村街派出所民警李耀辉等已被刑事拘留。”共三人以上,其中的“等”字意味着还有其他警察被刑事拘留,因此本案至今已经有16人以上在押。

  (3)避重就轻,替警察洗刷打人致死的犯罪嫌疑

在公布出来的被羁押人员16人中,只有一位李耀辉是警察,而他被刑事拘留不是因为涉嫌打人致死,而是涉嫌渎职——即所谓将孙志刚“错误作为‘三无’人员送至天河区公安分局收容待遣所,后转送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这可以根据调查结论得出这一推断,因为调查结论声称毒打发生在3月20日,而这与李耀辉已经没有关系了。调查结论对于公众最为关注的警察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犯罪完全回避,在没有公布任何证据(且不说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证明力)的情况下,给公众一个所谓的结论:孙志刚遭同病房的8名被收治人员两度轮番殴打并导致死亡。这样的结论谁能相信?同时调查结论还对公众普遍质疑的收容遣送制度本身的合法性问题完全回避,丝毫没有涉及因为这个制度本身的存在而表现出任何歉意,报道甚至说“广东省委要求以此案为鉴,举一反三,在全省政法系统监管场所、民政部门管辖的收容遣送站、卫生部门管辖的收容救治站进行全面检查,整改问题,开展深入教育,严肃法纪,坚决落实领导责任制,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似乎收容遣送制度本身是个好制度,只是执法部门执行中出差错而已。这岂能服人?

  

  本文的结论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此案目前的侦查结果无论在实体上还是在程序上,都无法给人最起码的满意回答,公众的知情权再次受辱。然而,知情权受辱还在其次,更为可怕的也许是出现新的无辜的死难者!如果本案出现替罪羊,那么他/她或者他们中有人将可能被一个貌似公正的司法程序送上断头台,或者有人会因此而坐牢,身陷囹圄,妻离子散。如果真的出现如此可怕的结果,那么我们将得到的不仅仅是错案,而是蓄意的国家犯罪!

  孙志刚已经不能再向公众说话了,但他的在天之灵昭示着我们:

  还血案以真相,正义的司法拒绝替罪羊!

  ●萧瀚(中评网首发 200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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